​​李振宇,羊烨,卢汀滢|​​造园手法在山水社区设计中的尝试

发布时间: 2020-03-17    浏览(367)

造园手法在山水社区设计中的尝试The Exploration of Gardening Laws Used in Mountains and Rivers Landscape Community Design
李振宇,羊烨,卢汀滢/LI Zhenyu, YANG Ye, LU Tingying
摘要:“山水”是中国传统居住的理想。在当今高密度居住社区中倘能再现山水意象,殊为不易。本文分析了20年来几个居住社区的设计探索,试图把中国园林中诗情画意的理想在较大尺度的场景中呈现。在青岛、都江堰、浦东、奉化、温州等地的实践中,利用山水环境条件,运用陈从周《说园》中所总结的“对景借景”“小中见大”“动观静观”3种造园手法,力求形成山水社区的空间环境。这几个社区必须面向日常生活,面向当下。社区的主要建筑内容就是普通的高层住宅、多层住宅、低层住宅,运用不同空间组合和类型变化,强化山水意境,营造戏剧性效果,力求形成新的“模山范水”。
关键词:山水,社区,借景对景,动观静观,小中见大,《说园》
园林是中国理想的宇宙观,是对空间认知的概括[1],而山水则是传统居住环境的理想图景。钱学森提出“山水城市”,给规划师建筑师出了一道难题[2]。王澍醉心于古代山水画,把《溪岸图》(图1)奉为圭臬,将古典园林的意境融入现代建筑创作中[3];马岩松在北海的“假山”住宅和北京的“山水城市”,成为了当代的山水建筑重要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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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溪岸图,五代南唐,董源(图片来源:上海书画出版社(编).解读《溪岸图》[M]. 第一版. 上海: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03.)


在大量性、日常性的居住建筑中,对住宅社区设计中公共图景进行营造,是对人文和现代生活相结合的理想居住形态的构筑。而传统园林的造园手法,可以帮助我们进行社区空间和建筑设计,向着山水社区的理想靠近。

 

陈从周在《说园》一书中总结了中国园林5个要点:诗情画意是目标,因地制宜是原则,借景对景、小中见大和动观静观是造园的3个基本手法[4-5]。这5个要点也是我们在过去近20年中力求学习运用的。依照不同的场地条件,在不同布局类型的住宅小区如高层、多层围合式和高层围合式住宅小区中可以有不同的运用场景。以3个基本手法为线索,探索在商品住宅、灾后重建新城区建设、保障房等不同类型的居住社区设计中,努力塑造山水空间意境。

1 借景对景:山水之间的对答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

中国园林式的诗意栖居与常见的高层住宅小区类型存在诸多现实的矛盾。高密度的城市环境中,有自然山水可借,尤其难得。而2001年的青岛“湖光山色”和2019年的宁波某滨海社区,就有难得的山水背景,由此,“借景对景”手法成为可能。在城市设计、景观设计、住宅单体3个层面将用地外的景观渗透进小区内部,既营造了园林式的公共图景,也打造了可游可憩的共享空间。
青岛“湖光山色”居住社区设计(李振宇、王志军、蔡永洁等,2001)中,山水景观的塑造成为设计的初衷。项目基地周边有山有水,南侧的浮山秀出天,妩媚无比。中央约1.8hm²的废弃水库。基地南高北低,10%坡度。作为商品住宅社区,在当时普遍要求“均好性”的情况下,较为困难。
规划设计打破这种狭隘的“均好”,把21hm²的居住社区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构筑山水以山为借景主体,以水为对景要素。在规划架构上,8栋长楼的布局呈现向心的发散式结构,形成视觉通廊,并强化以“湖”为中心的放射状布局(图2)。建筑由高9层到低4层向中心湖景跌落,形成居住单元的观景平台(图3)。自建筑望向中心的湖水,如同人望向心中的湖水,获得生活此刻的宁静;自水面望向建筑,其与水体、山景、绿化借对掩映,浑然一体。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326167904.jpg2 湖光山色住宅区航拍照片(摄影:吴清山)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391721369.jpg3 对景:向湖心层层跌落的住宅(摄影:吴清山)


建筑单体和景观设计紧密配合。“三台地”高程域分布的建筑体量高低错落,与浮山的轮廓形成对答,并调整山脚处南高北低的倒坡地形。跌落式的单体形式与放射状的规划形态共同形成间距小处建筑低,间距大处建筑高的合理状态[6]。不同组团间有着相对集中的室外空间,同时在两组建筑之中又分布着“楔入式”的对景空间(图4)。湖心水景沿着建筑轴线向外放射扩张,用地外的山景渗透入社区公共空间,并随着建筑群高度的变化往湖心聚集、收缩。一张一弛的虚实之间,形成空间张力。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408202549.jpg4 借景:“楔入式”的正负空间(摄影:吴清山)


宁波某滨海社区(李振宇、宋健健、成立、徐旸等,2019),景观开阔和天然。第一组地块用地约10hm²,南面临海,三面有山,可谓水光山色,处处有景。由此,提出“面海临风”的设计概念,把握山水景观特色,以海为主景,以山为次景,以小区空间为补景。整体采用分层结构,以东西向中心内街划分,由南至北形成低、中、高3个片区:高区户户看海,中区看海、看河、看街,低区享受小庭院、小街景(图5)。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452388989.jpg5 宁波某滨海社区总平面(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在用地小、商品住宅设计限制条件多的情况下,反复尝试,不断争取,通过住宅建筑本身的造景,形成与周边山水环境的对答。住宅类型上,围绕内向的院落和外向的观景进行创作。通过个性化的“宅语”(图6),在情理之中寻求意料之外。经过反复修改,架墅(图7)、捧屋(图8)、雁屋(图9)最终实施。在较高密度环境中,形成自然景观和人工建筑景观的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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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种宅语(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485960317.jpg7 架屋(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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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捧屋(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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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雁屋(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2 小中见大:小街坊的公共图景
旷如也,奥如也,如斯而已。——柳宗元


“小街坊,窄马路,围合布局,开放街区”是对封闭式住区的一种变革。都江堰“壹街区”城市设计项目(总规划师周俭,总建筑师吴长福,图10)中采用小街区形式,体现空间的层次感,完成公共性的城市空间向私密性的居住空间的过渡。在小尺度的用地条件下,公共的城市街道、半公共的院落与私密的居住借助古典园林中“小中见大”的设计手法。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632978684.jpg10 都江堰壹街区航拍照片(图片来源:同济大学都江堰壹街区项目组)


都江堰是青城山麓一座因水而生的城市,受地理气候和历史传统的影响,都江堰的传统民居是典型的围合式布局空间[7]。“壹街区”是汶川地震灾后重建项目,为受灾群众提供社会住宅。其中4个街坊(1、2、4、7号,李振宇、蔡永洁等设计,2010,图11)位于整个灾后重建项目的西南部,设计打破目前惯用的封闭式居住小区模式,结合当地传统的居住空间形式和现代规划语境,进行了围合式小街坊的类型学探索(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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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都江堰壹街区平面(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690377186.jpg12 沿河的街坊图景(摄影:吴清山)


“小街坊”的尺度100m左右,“窄马路”的宽度10~20m,取代了一般新城中常见的300~400m间距的路口,30~40m宽的道路。小街坊没有围墙,通过周边式布局的建筑,将内与外分隔,形成社区两个层级的公共图景,第一层级的街市和第二层级的庭院。街坊外是公共的街道,街坊内是次公共的庭院。街坊内部的庭院空间通过建筑高度的合理控制以及多样化的建筑立面创造出宜人的空间尺度,使社区居民人人有邻里感(图13)。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729954962.jpg13 围合内院成为重要的交往空间(摄影:李振宇)


在小尺度的街坊中隔出的更小的公共庭院,建筑围而不死,庭院合而能透。本街坊的庭院景致与街坊外的街市、与街市另一侧街坊中的庭院、与远处的城市一起,构筑形成多层次的园林意向。人为设计的空间对比使在此活动的居民产生园林中的观景联想,形成“赏园”的不尽之感。


3 动观静观:路径中的戏剧性变化
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王安石


对于中国园林而言,路径实为空间对时间的引述[8]。动观静观,是指在造园过程中,结合路径的设计营造生活趣味的关键点,静观综合运用借景对景手法营造画面感和标志性,动观强调节点、路径等空间序列的产生[5]。陈从周还指出,“大园宜动观,小园宜静观”[4]。动游大园如观摩长卷,静观小园如把玩册页。
浦东三林动迁安置房设计方案和温州生态城林里A街坊设计方案,分别用“静中求动”和“动中观静”的设计手法,构建动静结合的社区氛围。以这种方式,强化居民对山水社区的感知,使居住社区不仅仅是民生的物质保障,更能成为社区居民园林精神的寄托。
2015年三林项目尝试在“静”中求“动”,以围合街坊为单元,通过空间的序列、节奏、反差,创造行进中的形式惊喜。设计过程中,不仅对住宅建筑本身进行了类型学的探索,还通过与周边场地的对话,因地制宜地发展出社区公共空间中的兴趣点。
项目基地周边有水无山,环绕着生态林带与河流。建筑布局突破用地周边既有的行列式高层排列的做法,运用围合式布局,以合院形态为基础,通过对水系、绿带、街道、转角等要素的呼应,衍生出双L院、三合院、四方院、田字院、转角院、水滴院等9种创新住宅类型(图 14)。以此为基点,寻求统一中的参差多态。综合运用高低结合、过街楼架空及退台式的手法,赋予每个街坊独特的个性,营造山水社区的画面感和标志性(图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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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9种创新住宅类型(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807775039.jpg15 中地块鸟瞰效果图(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在建筑层面,以庭院为核心组织景观节点,并构筑街坊内部半公共的共享空间。水平方向围合院落巧借规划河流和外环绿带景观(图 16),朝向庭院增加驻足停留的观赏、交往空间;建筑单体在垂直方向插入空中花园、活动平台以及二层空中绿廊步道。水平和垂直两个方向的景观在庭院内对比、组合,相互交织,与院落内部的界面结合设计,形成园林式山水意向,并创造出向居民开放共享,组织各种公共活动的场所(图17)。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904731753.jpg16 北地块沿河景观(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956757761.jpg17 围合内院景观(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2016年的温州林里项目则是实践了“以动观静”的园林设计手法。方案充分利用基地上27°的陡坡,通过4个层层下跌的台地消解陡峻的坡度,通过S形道路满足8%的车道坡度极限(图18)。沿场地中轴的“花径”构成景观通廊,营造自然连续的步行体验(图19)。步移景异的中心花街乃至整个社区公共空间的坡地形态,在S形的动态路径上呈现出连续的景观体验,在每一个驻留点都产生不同的戏剧性景象。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978982289.jpg18 温州林里A街坊鸟瞰效果图(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8996938945.jpg19 中央“花街”(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对于住宅本身的设计,同样尝试了景观为导向的类型学创新。在四层台地上,两排低层住宅形成南北联院(图20),用地北侧标高最高处布置高层公寓,创新的空中三合院具有独特的折线形立面造型,宛如启航的扬帆。既提供绝佳的观景视野,也自成一道景观(图21)。

http://img.zhux2.com/editor1584429014121748.jpg20 南北联院剖面(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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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空中三合院(图片来源:李振宇工作室)



我们可以想象,在动静结合的山水社区中,路径的丰富和变化能形成多少有趣的故事,停留空间因而变得更加生动。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三林和林里两个方案未能付诸实施。
4 结语山水社区,景观为上。看与被看,两不相厌。我们的居住社区在前些年过于关注“套内空间”的精打细算,过于屈从于市场的导向,近年的标准化装配化,无意间又加重了对建筑物理性的强调,而削弱了感性的设计。
将借景对景、小中见大、动观静观3种手法用于现代社区的公共空间的设计中,可以营造出中国园林式的公共图景。
应当注意的是,3种手法并不孤立存在,而是互为依托的。在青岛住宅社区项目中,椭圆形的环形路径从8栋湖滨住宅下穿过,移步换景,体现了“动观”的手法;都江堰安置社区突破小街坊的界限,将界外的景色框入街坊内部,大小关系与借景对景相互交织;三林动迁社区将借景、对景的手法融入公共景观的设计,营造出动静结合的社区公共空间。
以因地制宜为原则,运用对景借景、小中见大、动观静观的手法,可以尝试创造出以诗情画意为目标的当代山水社区。


作者单位: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来源:世界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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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设计鉴赏 设计案例 设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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